美国社交媒体巨头是否会默许微软对TikTok的收购?收购又是否违反“反垄断法”?

August 4, 2020

近日,中国公司字节跳动(Byte Dance)研发的短视频社交软件TikTok在美国的遭遇引起了各界的广泛关注,我们也在昨日的文章中向读者们分析了事件的来龙去脉,以及美国选择封禁TikTok的原因。

 

当地时间8月3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对此事件发声,称有关TikTok的收购必须在9月15日前完成,否则该社交软件必须关停。此外,特朗普表示,涉及到此次收购的大笔款项要交给美国财政部。其理由为,若没有美国政府,则不会有这笔收购交易的出现,且美国为TikTok的海外发展提供了市场,美国政府必须索要相应的佣金。

 

据《纽约时报》报道,TikTok在美国拥有1亿以上用户,其互动效果是许多社交软件不能比拟的,并且成为了许多用户的主要收入来源。不少用户表示,TikTok在美若被封禁,他们将会在即将到来的美国大选中,为特朗普的竞争者投票。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汪文斌呼吁美方停止将经贸问题政治化,停止滥用国家安全概念推行歧视、排他政策。字节跳动创始人张一鸣8月3日在致公司全员信中称,TikTok当前在美国遭遇了一些困难。如果不强制出售给美国企业,就将停止运营。其表示,字节跳动目前正在与美国一家企业联系,将从用户、团队和公司三方面进行考量,做出最后决策。

 

(截图来自南华早报)

 

针对TikTok在美遭到封禁的事件,我们对博格律师进行专访,了解了他对此次事件的看法,以及对政策背后的根本原因所做出的深入剖析。

 

据您了解,美国人怎么看待特朗普“禁用TikTok”这一事件?

 

博格律师:美国人对于“禁用TikTok”的看法是多方面的,出于其各自不同的利益视角。但总体而言,不可否认的是,相比于特朗普其他诸多针对中国公司的政策或提议而言,比如“禁用微信”,因为TikTok在美国年轻人中的流行程度使得此次事件尤为受到关注。可以说TikTok是首个达成如此影响力的非美国社交媒体;在美国年轻人,特别是青少年群体中,其甚至动摇了Facebook作为首要社交媒体的地位。

 

TikTok在美国的用户如果不同意政府的封禁命令,是否可以通过签署抗议书或者游行来表达自己的反对,从而真的令政府改变封禁命令?

 

博格律师:美国人(自然)有权对此进行抗议或游行,包括18岁以下的学生同样可以在校外组织或参与抗议或游行行动。然而,鉴于TikTok在美国的用户群体主要集中在青少年群体,而18岁以下公民不具备投票权,因此他们对于政治形势的影响可能相比成年人来说较为局限;但是他们的想法可能会潜移默化的影响到其家长、老师以及其他年长人对于此事件的看法。

 

另外,即使年轻群体的言论影响力可能较为有限。不过根据以往经验看来,青少年群体的抗议在有效的形式、以及有实力的组织机构的支持下也是不无成效的。比如,学生群体曾经对于“校内枪击管理办法”所进行的抗议,最终影响了有关立法。

 

TikTok最令美国政府担忧的点在于什么?

 

博格律师:正如我此前提到的,TikTok在美国所形成的影响力是目前以来众多非美国社交平台都无法企及的,也因此它首先吸引了美国政府的关注。

 

我认为美国政府针对TikTok的主要原因之一,要回归到TikTok的主要受众人群——年轻人。美国政府可能担心中国通过TikTok来达成向美国年轻人,特别是青少年,进行文化思想输送的目的,从而长远的影响到美国大众的思想与政治观念。

 

另外一个美国政府所担心的问题主要涉及在谈的微软收购计划。美国政府一直以来多次提及知识产权保护问题,在此事件中同样不例外:他们担忧中国可以通过此次收购达成对于微软公司知识产权的间接获取,进而对美国国家安全造成威胁。出于这一原因,特朗普还曾提出,希望微软收购TikTok母公司字节跳动来避免安全隐患;在我看来,这将会引发中国对此事件的更多反对声音。

 

特朗普上周以来一直未提及移民话题,而是将焦点放在TikTok,这是否意味着他在改变竞选策略?

 

博格律师:我认为这并不说明特朗普在改变其竞选策略,这只是其策略中的一环。其实,无论是在他2016年的竞选中,或是其他候选人所采取的竞选策略中,经常变换话题都是常见的策略。一方面,这种方式避免了反复同一话题使得公众产生厌倦情绪,从而可以持续吸引公众的注意。

 

另一方面,我认为,他的“智囊团”可能在建议他利用不同的话题来赢得不同人群的选票。特朗普自上任以来,“移民问题”一直是他的执政重点,他也因此掌握了绝大部分“反移民”公民的选票。此时,他选择拓宽话题至“美国国家安全”,则可能为他吸引另一部分支持此观点的公民的选票。

 

回顾此次事件发生以来,特朗普对此事件的看法发生了三次转变:最初,特朗普并不赞同微软收购,原因在于我此前提及的“国家安全”考虑;而后,特朗普一改其说法,表示微软收购TikTok实际可以有效减小其对美国国家安全的威胁;而昨天,特朗普则再次声明,微软公司与TikTok须在9月15日前达成协议,并证明不会对美国国家安全造成任何风险。

 

为什么是微软收购TikTok? 若收购成功是否会出现“垄断”问题?

 

博格律师:我认为微软选择收购TikTok主要是出于提升自身竞争力的目的。一直以来,微软在软件开发等领域都占有不可替代的地位,而其在社交媒体方面却不具备像Facebook或Twitter所具有的核心竞争力。因此,收购TikTok对于微软来说是个十分难得的机会,既能帮助其在社交平台领域占有一席之地,同时可以帮助其拓展年轻用户市场,让微软公司在与苹果、Google等科技巨头的竞争中更具实力。

 

我认为,微软收购TikTok这一交易中,应较小几率存在“垄断”问题。从并购角度来看,微软收购TikTok所实现的是纵向并购(Vertical Merger),而不同于若由Facebook等公司收购所形成的横向并购(Horizontal Merger),这实际上更有利于市场公平竞争。

 

在美国自由经济的大环境下,并购实际并不少见,而其中因“垄断”问题所最终未能实现并购的例子也不在少数。通常面临反垄断审查,需要通过缜密的法律、政府和公共基层事务策略的部署,才能最终达成并购,例如,我曾经处理过的两家世界500强媒体公司的并购案,在顺利通过反垄断审查后,取得联邦通信委员会(Federal Communications Commission)批准。

 

Facebook等社交媒体巨头会让这场收购顺利进行吗?他们会怎么做?

 

博格律师:首先,从美国法律角度来看,其中一种方式是,Facebook等公司,甚至是美国政府及政府机构,有权质疑微软公司收购TikTok或运营TikTok的商业行为属于“不公平竞争”行为,依照《反托拉斯法(Antitrust Law)》对微软公司进行法律诉讼。但正如我在前一个问题所提及的,这一方法实际上可能难以达成。

 

我认为,相比上述方式,Facebook等公司更可能通过非法律途径,如通过公共关系处理的方式,来达成与微软公司(TikTok)的抗衡。实际上,Facebook已经开始着手于此,其一直在尝试新途径来吸引年轻用户(TikTok的主要用户群体),来赢得这场竞争。随着竞争的发展,Facebook等社交媒体公司同样可能采取更为激进的针对微软公司的公关活动,如指出TikTok的运营或技术漏洞等。

 

与博格律师对话心得

 

社交媒体本是朋友之间保持联络,了解这个千姿百态世界的途径;但在美国大选的背景下,似乎没有什么不能被拿来为政客们所利用,似乎政客们的逻辑是:如果可以帮助自己竞选成功,在全球多树立几个“敌人”又何妨?

 

当然超出美国政局背景来看,“树大招风”这句老话,在这里也适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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